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麦家

 
 
 

日志

 
 
关于我
麦家  

麦家,作家,编剧。著有长篇小说《解密》、《暗算》、《风声》等。

作家,编剧。著有长篇小说《解密》、《暗算》、《风声》等。其中,《暗算》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解密》获第六届国家图书奖,《风声》获华语文学传媒大奖07年度小说家奖。据麦家同名小说改编的谍战电视剧《暗算》和电影《风声》,反响极大。

网易考拉推荐
GACHA精选

阅读8:我的英雄博尔赫斯(二/后部)  

2006-09-17 17:14:12|  分类: 阅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四

怀揣着“博尔赫斯”回家,晚风轻拂,夕阳的手抚摸着我,这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回到家,我重复了自己的孤僻:不是急不可待地品读,而是把它放在书橱的一只角落里,仿佛它在我书柜里已经很久,所以被挤到了角落里。对于一本好书,我总是这样,喜欢尽量地与它保留一段时空,让想象中的品读的快乐在我心中无限洋溢、膨胀,让占有的欲火尽情燃烧,直到最后一刻。这感觉同样妙不可言,如同有个你喜欢的女人等着你去碰,可你持久不碰,这样就等于老有个“愉快”搁在心中不动,搁得越久越香。哦,真香,让我亲亲你……想像中的快乐是无限的。
 
那天晚上,我就为这种“想象中的快乐”鼓舞着,沉醉着,手快脚轻地做了许多事,直到找不出一件可做的事,这时,我才像突然想起那本书似的,急切又轻手轻脚地踱到书橱前,悄悄打开书橱门,小心翼翼地提取了“博尔赫斯”。这感觉就像在取拿一件珍贵的易碎品,又如在亲吻一位刚刚经历了劫难后熟睡的少女。这种感觉(虔诚、圣洁、甜蜜、爱情都达到了极致)于我并不是常常有的,但我又确实十分地需要它,它的每一次降临总是能给我带来足够的安慰和自信,就像在茫茫跋涉中出现的驿站总给人以安慰和力量一样。仅此一点,我就对博尔赫斯感激不尽了,因为在这个世上能给我这种感觉的人或事并不多,更不要说是一本书了。博尔赫斯对我就是这样,就是这么神奇有力,他的魅力到我心中总是体现得那么灵验又淋漓尽致,他已被我崇敬的心升华为一尊神,这真不知应该是我感谢他呢,还是他感谢我。还是让我感谢他吧,因为是他让我厌倦的心中有了神,有了虔诚和爱情。
  
我捧着“博尔赫斯”走进了卧室。钻在温暖的被窝里,依着温暖的灯光,品阅着心爱的书——让我想想,我的生活中还有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没有。温暖的灯光下,“博尔赫斯”散发出盈盈绿色(书的封面是盈盈绿色),就像是从森林中长出来的,又像是森林里的什么演变成的。
 
这是一本压膜小32开本,书名--巴比伦的抽签游戏--简单地横排着,字体细长,显得很随便,缺乏夺人的美感。总的说,这不是本精美的书,设计和制作都不甚讲究,我有点儿遗憾。但这没影响它在我心中的地位,因为我相信我对书外壳的不满一定可以在内容中得到加倍的满足。
 
集子总共辑录了博尔赫斯31个短篇小说,有几篇比如《奇才福内斯》、《关于犹大的三种说法》、《巴比伦的抽签游戏》、《接近阿子莫塔辛》、《剑疤》,它们光题目本身就让我经验地接近了博尔赫斯,我脑海里迅即出现了博尔赫斯小说中经常出现的东西:无垠的草原、迷宫、老人、牛仔、匕首、天才的对话、智者的沉思、火车在草原上疾驰……
 
我首先选读了《剑疤》,因为这篇小说王央乐先生也翻译过,我还清楚地记得王央乐先生译文的开头:
 
   他的脸上横着一道怨气冲天的伤疤:一道灰白的弧线,从一侧的鬓角一直横贯到另一侧的颧骨。他的真实姓名无人知晓,塔夸伦波所有的人都叫他拉·科洛拉达的英国佬……这个英国佬是从边境,从南里约格兰德那边来的,少不了有人说他在巴西干过走私犯……据说他很严历,甚至到了残酷的地步,然而办事公正得一丝不苟。据说他还是一个酒鬼,一年里总有几次要把自己关在牧场看守的房间里,拚命喝上两三天酒,然后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就像打了一仗或者发了场神经病似的:脸色苍白,颤颤巍巍,精神不宁,然而仍像原来那样威严……他不跟任何人来往……除了一些商业信件或者几本小册子外,他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邮件。
 
让我看看他们(他们是两个人)的译法:
 
   他的脸上有一道铭刻着仇恨的伤疤:它从一侧面颊延伸到太阳穴,再回到另一侧面颊,宛如一把灰色的弓。他的真实姓名没有人知道,在塔瓜伦波所有的人都称他为“拉科洛拉达的英国人”……“英国人”来自国境线的那边,来自约.格兰德.德苏尔。有人说他在巴西时曾是个走私犯……人们说他十分严历,甚至有点凶狠,但却赏罚分明。人们还说他是个酒鬼,因为他每年总有那么几次把自己关在阁楼里,两三天以后他才从房间里出来,像刚刚参加了一场战斗或得了眩晕症一样,面色苍白、神情紧张,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但依然像以前一样果断、严历……他不与任何人来往……他除了收到一两封商务信件或几本小册子外,没有其他任何信函来往。
 
我心头微微一紧,因为我觉得后一种译法不大好,硬绑绑又罗里罗嗦的,缺少博尔赫斯那种对语言考究之后而有的一种从容又雅气的文风,同时也丢失了博尔赫斯作品那种泰然自若又耐读的品质,一种害怕失望的阴影就这样挤入了我心。但我还是尽量安慰自己不要这样,因为这仅仅是开始。
 
是的,这才是开始,也许后面会翻得很精彩(用来弥补开始的不足)。就这样,我继续满怀信心地往下看:
 
  ……吃完饭,我们走到室外看了看天空,雨已经停了。但在山峦的南部还打着雷闪着电,预示着另一场风暴即将来临。在破旧的陋室里,那位为我们准备了晚餐的仆人拿来了一瓶南姆酒。我们默默地、长时间地喝着酒。
  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自己喝醉了,我不知当时是几点钟,也不知我为什么会提起那道伤疤,是出于一时冲动,还是乘着酒兴,还是感到厌恶。“英国人”听后脸色骤变,我立即想,他一定会把我从他家赶出去。但他仍用与往常一样的口吻说道:
  “我就来给你讲讲这道伤疤的故事……”
  
感觉不对嘛,我觉得,于是对照看王央乐先生的译文:
 
  ……吃完晚饭,我们走出屋去,看了看天色。雨已经停止,但是在南部的高原背后,还有闪电划破天空,正在酝酿着另一场暴雨。这时候,刚才侍候我们吃饭的仆人,拿了一瓶朗姆酒到收拾干净了的饭厅里来。我们默默地喝着,喝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我发觉我已经喝醉了。我也不知道是出于灵感,或是出于兴奋,或是出于腻烦,我提起了他的伤疤。这英国佬的脸沉了下来。有几秒钟,我想他大概要把我赶出屋去。结果他却用惯常的声调对我说:
  “我可以把我受伤的经过讲给你听……”
   “对于我们来说,爱尔兰不仅是美好的未来和难以忍受的现在,它也是痛苦的亲爱的神话,是圆形的塔,红色的沼泽,是帕内尔的反抗,是歌唱偷牛的宏伟史诗;有的牛被人格化而成为英雄,有的却变成了鱼和山……”
 
关于“爱尔兰”的文字在我现在的书上变成这个样:
  
   “对于我们来说,爱尔兰不仅意味着乌托邦式的理想和痛苦的现实,同时,也是一个既痛苦又甜蜜的神话。她有很多圆形的塔楼和红色的沼泽地,但遭到了巴涅尔的遗弃。爱尔兰还拥有歌颂盗牛英雄的长篇史诗,而这些牛的化身可能是英雄,也可能是鱼和山……”
  
坦率说,这时候我开始加快了阅读速度,不,是改变了读博尔赫斯作品的习惯。我经常跟朋友们说,王央乐先生把博尔赫斯弄得叫我不忍心一口吃掉,我总是慢慢地、慢慢地读,一边读一边品味,就像是在用舌尖在舔。但是,这两位老兄(他们的名字我太容易忘记了,因为我不允许自己记住他们的名字)制造──粗制滥造的博尔赫斯令我恨不得一口吞掉。我确实用很少的时间就把整本书都翻完了,至终我也没有消除开始时的阴影。这阴影就像魔鬼一样,始终跟随着我目光,仿佛是我目光的阴影,我目光到哪里,它便拖到哪里,到最后你可
想它被拖拉得有多长多大:足以将我开初明亮的心淹没得黯然无光!
 
不用说那天晚上我有多沮丧,我深刻地感到,这两位老兄塞给我的是一个虚假的博尔赫斯,是一个被明显歪曲的博尔赫斯。他们一定不知道,一尊美神一当被扭曲,就会变得非常丑陋,比凡人还要丑陋,所以他们的博尔赫斯比他们自己还要丑陋,还要乏味,就像一只用沙子做成的馒头,你只能弃舍或者一口吞下。我是一口吞下了,但你不知道我有多厌恶,多么难受!在极度的懊恼和痛恨中,我把那本书狠狠地拍了一巴掌,高声地对它喊道:
  
“光靠一点简单的勇气和虚荣心是翻译不了博尔赫斯的,谁想通过平庸来举高自己,只能使自己显得更加平庸又丑恶!”
 
我的喊声惊动了邻居,却也仅仅是邻居,怎样才能够让更多的人听见它?这是我写作本文的最初冲动。
 
                         
  
 
我没有忘记红哥的嘱托。
 
从某种意义上说,由于《巴比伦的抽签游戏》对我的击打(它给了我一个虚假的博尔赫斯),我更加把朋友的嘱托当回事了,因为我想红哥译作的出版也许多少能消除一些《抽签游戏》对博尔赫斯的不良影响。同时,我相信,《抽签游戏》的滞销决不是由于读者真的厌倦博尔赫斯,只是厌倦“虚假的博尔赫斯”。正如我那位出版社朋友所说的:从83年上海译文出版社推出《博尔赫斯短篇小说集》近10年来,为博尔赫斯倾倒的人是成千上万的,现在大家都知道谁是真正的博尔赫斯,谁不是,《抽签游戏》就不是,它是虚假的,残丑的;成千上万的读者都看透了它的虚假和丑,所以它被人遗弃(滞销)是正常的,也是应该的。看清楚《游戏》滞销的症结之后,我更加有信心地张罗起红哥译文的出版事宜。通过同窗好友闫连科中介,湖南文艺出版社给我做出了“乐于出版此书”的肯定答复。这样,我便给蓉城的红哥去信,请他赶紧把译稿寄我。他回信说:稿子还没有全部译好,让我等一等,“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
 
我等。等过一个月没回音,两个月还是没有。我想他可能另作安排了,也许那边有更丰厚的稿酬或者其他,于是就把这件事撂在了一边,同时把红哥这人撂一边了。我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可以不给我回音,哪怕是“另作安排”的回音。对这样的人我有充足的理由将他“撂一边”。
大概是半年多后,我突然收到红哥的来信,前面说了许多客气和道歉的话(足以让我谅解他),然后这样写道:

  我把这半年时间全埋在了博尔赫斯的文字中,没有稍微的怠慢和松懈,甚至把给你写信的时间也侵占了,每天每夜,我都在重复一个动作、一个愿望:接近博尔赫斯。我是努力的,却是失败的,我简直不相信——我痛苦地发现:我愈是努力却愈是感到了自己与博尔赫斯之间的距离,仿佛我不是在努力接近他,而是在努力推开他。没有必要隐瞒,从翻译博尔赫斯第一则短文起,我就感到自己对博尔赫斯的伤害,这种伤害就像眼泪对眼睛的伤害,绝对是没办法的,无辜的,所以我原谅了自己,只希望下一篇别这样。但下一篇仍是这样,下下一篇还是这样,再下下一篇还是这样,每一篇都是这样,我的“希望”仿佛总在远处,在一座山头的另一边。就这样,我对自己发生了怀疑。或许我可以带着怀疑去做一件其他事,怎么可以去翻译博尔赫斯的作品?这是我对博尔赫斯素有的忠诚所不容许的。现在,我再也没有半年前的雄心和梦想了。当我下定决心中止这个梦想时,我心中突然感到无比的满足,仿佛我已将这个梦想完成了似的。事实上,丢掉翻译博尔赫斯作品的梦想,做一个纯粹的博尔赫斯作品的读者,无疑是对博尔赫斯作品最忠诚的保卫,也是对博尔赫斯本人最衷心的敬重。从此意义上说,我确实感到无比的满足和轻松……
 
红哥的信洋洋洒洒,情真意切,其中引用了不少博尔赫斯的金玉良言。当我阅罢此信,不知
怎么的,就突然想到博尔赫斯的一句话:
   
   崇敬心已经使他变成废物
 
不过,与翻译《巴比伦的抽签游戏》的两位老兄相比,我倒是对红哥充满了敬重,这是因为:一,他对博尔赫斯的崇高的敬爱感动了我,抚慰了我(眼泪抚慰了眼泪,就像水消失在了水中);二,虽然他“变成了废物”,但他报废的是自己。那两位老兄虽然勇气过人,却大有报废博尔赫斯之险:这种勇气永远不会令人敬重,只会叫人害怕厌恶。
             
                                  六
 
等待教会了我等待。漫长的等待不但令我变得善于等待,而且还变得豁达、自信。我相信,一个英雄征服的决不会只是一个人,换句话说,拜倒在博尔赫斯脚下的不可能只我一人。谁能肯定所有拜倒者都无能折腾出一部博氏的新作?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无须担心看不到博尔赫新的作品,看不到只是暂时的。
  
果不其然。进入九十年代中期后,博尔赫斯的作品相继在几家出版社粉墨登场,其中由深圳龙田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策划、海南国际新闻出版中心出版的《博尔赫斯文集》,不论是品种数量(三卷本,包括小说、诗歌、随笔及文论),还是装帧质量,以及立体的发行方式,都足以令同行汗颜。该书一度风靡书摊,在其巨大阴影的笼罩下,另外几家出版社推出的博氏书籍只好过一种默默无闻的日子。不过,我还是敏感地把它们从默默无闻中发掘出来,并且慷慨地带回了家。
  
现在,我手头有13本有关博尔赫斯的书籍,其中他本人著作集9册(有一半是重复选载的),评论文章3册,传奇2册。这些书籍我全都看了,有的看过不下几十遍(如王央乐先生翻译的那本杏黄色的《博尔赫斯短篇小说集》),总的说,除王央乐先生模造的那个博尔赫斯令我惊叹的信服外,其余人笔下的博尔赫斯都令我感到失望,有的令我气愤(气愤至极的是翻译《巴比伦的抽签游戏》的两位老兄)。有一个叫陈众议的译者,近年来被人誉为是翻译博尔赫斯的权威,但以我看,他的博尔赫斯依然不如王央乐先生的;他的博尔赫斯给我的是这样一种感觉:他描绘了博氏的脸廓,包括嘴巴、鼻子、眼睛,甚至目光、笑容,但没有描模出博氏脸上交错的皱纹。也许对其他人说,这个损失不会留下大的遗憾,但博尔赫斯的皱纹却是丢不起的,因为他满脸交错的皱纹壮观得独一无二而令人难忘。
  
大约深圳龙田公司策划的《博尔赫斯文集》出版不久,我和红哥通了一次电话。我们在抒发了各自的不满后,红哥对我这样滔滔不绝道:

  “事实上,我对自己对博尔赫斯作品的理解、欣赏甚至再现能力是从不怀疑的,我怀疑的是博尔赫斯,他的精美绝伦、神奇怪谲、充满天才的作品,仿佛不是由他一个人完成的,而是由天才的神(不是一般的神)指挥写下的,所以具有人类无法企及的高度和魅力。换句话说,博尔赫斯具有的高度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你不断接近的高度不断拔高的,就像天上的太阳,你站在地上看它是那高远,当攀登到山顶上看时,它还是那么高远,那么可望不可及。这样的作品无疑是不可翻译的,你能把太阳摘下来给谁看吗?一个作家或者一部作品,如果你无法与其站在一个高度上来展开翻译工作,那么这项工作总是失败的,骗人的。这些年来,我们经常看到一个个“博尔赫斯”在这里冒出,那里闪现,然而结果似乎只是告诉我这样一个事实:那些博尔赫斯都是假的,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哪怕是真正意义上的,也没有一个。同样,我也不可能制造一个真正的博尔赫斯,这几乎是世界上最最难达成的事,要比用沙子搓成一根绳子,用火去点燃水还要难,即使悟透了世上所有超级的或者低级的谜……”
 
最后,红哥似乎是为了安慰,跟我说了这样一个道理:所有译文都不可能完全忠实于原文,所谓翻译顶多只能是引导我们走向原文的一座桥梁,一种刺激,尤其是伟大的博尔赫斯的作品。
  
放下电话,我马上想起博尔赫斯曾经说过的一段话,那似乎是他对自己写作的一种宣言:
 
  “我足可宣称,我的每一行文字均起源于一个特殊的心情,起源于它本身所有的一种必然性;我说不准我的作品是不是好的,我只能说我所召唤的是想象,和想象的想象。”
  
一个没有翅膀却在快速飞翔甚至倏忽飞逝的东西:想象;一个从没有过的特殊的心情,你自己在记录它时都很难保证逼真──抓住的很可能只是尾巴和须毛,更不要说翻译了。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相信红哥的感受和说法。
  
1955年夏日的一天,随着独裁者庇隆政权的结束,博尔赫斯也结束了长达十年的作为市场鸡兔检查员的荒诞岁月,被任命为阿根廷国立图书馆馆长,一下子拥有了浩浩80万册珍贵的书,然而他却无法用正常的方式--阅读--去占有它们,只能借一双手去抚摸它们,因为此时的博尔赫斯已经失明。为这事,博尔赫斯曾这样说:“上帝赐给我80万册书,同时也让我失去光明,这真是妙不可言的嘲弄。”现在,我似乎有一种相似的感受和说法:
  
博尔赫斯告诉我他就是我的英雄,我的一切,同时他又说他不属于那些不懂得他写作语言的人(当然也不属于我),这真是博尔赫斯式的逻辑。
  
一个人可以生,也可以死,可以狂欢,也可以愤怒,但一当陷入这种尴尬中,他就不知该怎样。在极度的无奈中,有一天早晨,我突然可笑地翻出了已经被我废弃多年的英语书,这是我唯一触摸过的一门外语,尽管它不是博尔赫斯的母语,但很多作品他是用英语完成的,要么就是在他本人称职的合作下翻译成英语的,所以英语无疑是他写作的语言,起码是他写作的语言之一。
  
如果能够直接握住博尔赫斯伸出的“英语之手”……这个念头使我尝到了绝望中的兴奋,却很短暂,因为(英语)书上的灰尘和泛黄的书页马上告知了我:它已早不属我,我要再度找回它也不是那么容易。只是由于无奈:彻底的无奈,我还是耐心地做起了重新找回它的梦。

  “Time(时间);”
  “Timelessness(无时间或时间之外);”
  “Labyrinth(迷宫);”
  “Courtyard(庭院)……”
  
我感觉我在找回的不是自己的记忆和能力,而是一粒粒细小又蔽目的沙子,不但难以找回,而且在找回的同时又常常任性地从我指缝里溜走,就像水从竹篓里溜走一样。不用说,靠这样想握住博尔赫斯的“英语之手”显然是不大可能的,但我没有就此罢休,而是以巨大的耐心坚持着,并不断这样喃喃自语:

  “也许这样可以读懂他一句话,一个段落;即使读懂了一句话,也是我的成功,我的胜利;这个胜利虽然很小,但却是真的,而且永远不会消失,只会增加……”
  
我这在鼓励自己呢。


 
  评论这张
 
阅读(200)| 评论(1)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