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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家

 
 
 

日志

 
 
关于我
麦家  

麦家,作家,编剧。著有长篇小说《解密》、《暗算》、《风声》等。

作家,编剧。著有长篇小说《解密》、《暗算》、《风声》等。其中,《暗算》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解密》获第六届国家图书奖,《风声》获华语文学传媒大奖07年度小说家奖。据麦家同名小说改编的谍战电视剧《暗算》和电影《风声》,反响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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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坐军车  

2011-09-03 12:42:00|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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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坐军车 半个甲子前,准确说是1981年8月30日,十七岁的我生平第一次踏上了异乡的土地:福州。与我同行的有六十个浙江籍新生,和三位穿着四个兜军装的军官:他们是代表解放军信息工程学院福州分院负责招生的教官,我们是被他们录取的幸运儿。 火车到达福州火车站已是傍晚,福州的夕阳依然灼热如火,空气中弥漫着凝练、愤怒的火气,让我觉得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星球:也许是火星吧。当我背着行李与三位教官、六十名同学一起走出站台,浑身已被汹涌的汗水湿透。但这并不让我感到难受,因为年少稚嫩的心房被第一次远离家门的紧张好奇和对未来的猜测期待牢牢占领。我与陌生环境之间缺少了一个翻译,即便有教官发号施令,我依然时时觉得无助,不知所措,只好小心翼翼跟着别人行动,亦步亦趋,只怕掉队。 站外已候着两辆挂军牌的绿皮大卡车:一辆车斗撑着沙滩色的帆布顶棚,车斗里还有两排可收放的铁制长条凳,按下弹簧即可乘坐;另一辆要寒碜得多,既没有顶棚,也没有条凳,甚至连漆色看上去都要暗淡许多。在火车上的时候,消息灵通的学员走漏过风声:会有一辆进口的大卡车来接我们。显然,那一定不是寒碜的后者。 卡车驾驶室里,除司机外还能乘坐两人,两辆车即可坐四人。三位教官自不必说,理所当然,剩下的一个宝贵位置给了一位生相甜美的女生。对此,我倒没有什么特别感觉,毕竟六十分之一的机会,

第一次坐军车

 

盘过几个弯道,我们听不见它的声音,连车灯都看不见了:它消失在了大山里,好像是坠落悬崖了。约走了半个小时,我们到了学校,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我们都已经从后勤处领完被褥、蚊帐等一系列生活用品,准备回寝室时,才发现洋车姗姗来迟。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坐的”进口洋车是苏联的噶斯车,而我们“站的”是国产的解放牌大卡车。噶斯车外观虽好,但其性能,尤其是爬山和长途越野的本事大不如“寒碜的”解放车。三十年来,人非物非,但有一点我们似乎没有变就是:我们总是迷恋外表,迷信洋货,相信远来的和尚会念经……三十年来,我一直惦记着那辆解放牌大卡车,它是我乘坐的第一辆军车,也是它,把我从旧的过往带到了新的世界。

 

半个甲子前,准确说是1981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头上来。可两个车斗,我有理由期待登上进口的那个,至少有二分之一的机会吧。结果,幸运没有眷顾我,教官安排我上的是那辆国产车,没有坐位,没有遮阳蓬,且车斗里四处散落着米粒、面粉沫、煤渣子。显然,这辆车平时不是乘人的,而是拉货的。当我眼睁睁看着一半同学幸福地钻进洋车,惬意地坐下,神气活现地向我们挥手致意,一股巨大的失落情绪狠狠地朝我袭来,仿佛由此我已与他们分道扬镳:他们将去天上,我将去地下。 车子很快启动,不出所料,洋车在前方开路,我们紧随其后。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天渐渐黑暗了,在落日最后一点余晖中,我看见我们钻进了一座巍峨的大山。有同学介绍说,这山叫鼓山,是福州的旅游胜地,山上有许多风景名胜。黑暗中,我看不见任何名胜古迹,只见山势陡峭,山路崎岖,沿途树影婆娑,怪石嶙峋,山风阴惨惨地吹来,偶尔传来几声兽鸣鸟叫。这感觉倒不错,因为我早听说我们上的是一所特殊的军校,似乎理当隐匿在这么一个魅影憧憧、山高路险的深山老林里。我心里不由升起一股子“天降大任于斯”的自豪感、庄严感,这时我反倒庆幸自己没有上前面那辆车,因为他们封关地车篷里,大概是领受不到这些的。 进山后,神气的洋车似乎蔫了,每一次爬坡都显得声嘶力竭,冒出浓烈的油烟味。我们的司机一定是不想忍受这呛人的味道,看准时机,长鸣一声喇叭,加足码力,冲上去,将它甩在了后面。再830日,十七岁的我生平第一次踏上了异乡的土地:福州。与我同行的有六十个浙江籍新生,和三位穿着四个兜军装的军官:他们是代表解放军信息工程学院福州分院负责招生的教官,我们是被他们录取的幸运儿。

 

火车到达福州火车站已是傍晚,福州的夕阳依然灼热如火,空气中弥漫着凝练、愤怒的火气,让我觉得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星球:也许是火星吧。当我背着行李与三位教官、六十名同学一起走出站台,浑身已被汹涌的汗水湿透。但这并不让我感到难受,因为年少稚嫩的心房被第一次远离家门的紧张好奇和对未来的猜测期待牢牢占领。我与陌生环境之间缺少了一个翻译,即便有教官发号施令,我依然时时觉得无助,不知所措,只好小心翼翼跟着别人行动,亦步亦趋,只怕掉队。

 

盘过几个弯道,我们听不见它的声音,连车灯都看不见了:它消失在了大山里,好像是坠落悬崖了。约走了半个小时,我们到了学校,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我们都已经从后勤处领完被褥、蚊帐等一系列生活用品,准备回寝室时,才发现洋车姗姗来迟。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坐的”进口洋车是苏联的噶斯车,而我们“站的”是国产的解放牌大卡车。噶斯车外观虽好,但其性能,尤其是爬山和长途越野的本事大不如“寒碜的”解放车。三十年来,人非物非,但有一点我们似乎没有变就是:我们总是迷恋外表,迷信洋货,相信远来的和尚会念经……三十年来,我一直惦记着那辆解放牌大卡车,它是我乘坐的第一辆军车,也是它,把我从旧的过往带到了新的世界。

站外已候着两辆挂军牌的绿皮大卡车:一辆车斗撑着沙滩色的帆布顶棚,车斗里还有两排可收放的铁制长条凳,按下弹簧即可乘坐;另一辆要寒碜得多,既没有顶棚,也没有条凳,甚至连漆色看上去都要暗淡许多。在火车上的时候,消息灵通的学员走漏过风声:会有一辆进口的大卡车来接我们。显然,那一定不是寒碜的后者。

 

卡车驾驶室里,除司机外还能乘坐两人,两辆车即可坐四人。三位教官自不必说,理所当然,剩下的一个宝贵位置给了一位生相甜美的女生。对此,我倒没有什么特别感觉,毕竟六十分之一的机会,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头上来。可两个车斗,我有理由期待登上进口的那个,至少有二分之一的机会吧。结果,幸运没有眷顾我,教官安排我上的是那辆国产车,没有坐位,没有遮阳蓬,且车斗里四处散落着米粒、面粉沫、煤渣子。显然,这辆车平时不是乘人的,而是拉货的。当我眼睁睁看着一半同学幸福地钻进洋车,惬意地坐下,神气活现地向我们挥手致意,一股巨大的失落情绪狠狠地朝我袭来,仿佛由此我已与他们分道扬镳:他们将去天上,我将去地下。

 

第一次坐军车 半个甲子前,准确说是1981年8月30日,十七岁的我生平第一次踏上了异乡的土地:福州。与我同行的有六十个浙江籍新生,和三位穿着四个兜军装的军官:他们是代表解放军信息工程学院福州分院负责招生的教官,我们是被他们录取的幸运儿。 火车到达福州火车站已是傍晚,福州的夕阳依然灼热如火,空气中弥漫着凝练、愤怒的火气,让我觉得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星球:也许是火星吧。当我背着行李与三位教官、六十名同学一起走出站台,浑身已被汹涌的汗水湿透。但这并不让我感到难受,因为年少稚嫩的心房被第一次远离家门的紧张好奇和对未来的猜测期待牢牢占领。我与陌生环境之间缺少了一个翻译,即便有教官发号施令,我依然时时觉得无助,不知所措,只好小心翼翼跟着别人行动,亦步亦趋,只怕掉队。 站外已候着两辆挂军牌的绿皮大卡车:一辆车斗撑着沙滩色的帆布顶棚,车斗里还有两排可收放的铁制长条凳,按下弹簧即可乘坐;另一辆要寒碜得多,既没有顶棚,也没有条凳,甚至连漆色看上去都要暗淡许多。在火车上的时候,消息灵通的学员走漏过风声:会有一辆进口的大卡车来接我们。显然,那一定不是寒碜的后者。 卡车驾驶室里,除司机外还能乘坐两人,两辆车即可坐四人。三位教官自不必说,理所当然,剩下的一个宝贵位置给了一位生相甜美的女生。对此,我倒没有什么特别感觉,毕竟六十分之一的机会,

车子很快启动,不出所料,洋车在前方开路,我们紧随其后。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天渐渐黑暗了,在落日最后一点余晖中,我看见我们钻进了一座巍峨的大山。有同学介绍说,这山叫鼓山,是福州的旅游胜地,山上有许多风景名胜。黑暗中,我看不见任何名胜古迹,只见山势陡峭,山路崎岖,沿途树影婆娑,怪石嶙峋,山风阴惨惨地吹来,偶尔传来几声兽鸣鸟叫。这感觉倒不错,因为我早听说我们上的是一所特殊的军校,似乎理当隐匿在这么一个魅影憧憧、山高路险的深山老里。我心里不由升起一股子“天降大任于斯”的自豪感、庄严感,这时我反倒庆幸自己没有上前面那辆车,因为他们封关地车篷里,大概是领受不到这些的。

 

第一次坐军车 半个甲子前,准确说是1981年8月30日,十七岁的我生平第一次踏上了异乡的土地:福州。与我同行的有六十个浙江籍新生,和三位穿着四个兜军装的军官:他们是代表解放军信息工程学院福州分院负责招生的教官,我们是被他们录取的幸运儿。 火车到达福州火车站已是傍晚,福州的夕阳依然灼热如火,空气中弥漫着凝练、愤怒的火气,让我觉得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星球:也许是火星吧。当我背着行李与三位教官、六十名同学一起走出站台,浑身已被汹涌的汗水湿透。但这并不让我感到难受,因为年少稚嫩的心房被第一次远离家门的紧张好奇和对未来的猜测期待牢牢占领。我与陌生环境之间缺少了一个翻译,即便有教官发号施令,我依然时时觉得无助,不知所措,只好小心翼翼跟着别人行动,亦步亦趋,只怕掉队。 站外已候着两辆挂军牌的绿皮大卡车:一辆车斗撑着沙滩色的帆布顶棚,车斗里还有两排可收放的铁制长条凳,按下弹簧即可乘坐;另一辆要寒碜得多,既没有顶棚,也没有条凳,甚至连漆色看上去都要暗淡许多。在火车上的时候,消息灵通的学员走漏过风声:会有一辆进口的大卡车来接我们。显然,那一定不是寒碜的后者。 卡车驾驶室里,除司机外还能乘坐两人,两辆车即可坐四人。三位教官自不必说,理所当然,剩下的一个宝贵位置给了一位生相甜美的女生。对此,我倒没有什么特别感觉,毕竟六十分之一的机会,进山后,神气的洋车似乎蔫了,每一次爬坡都显得声嘶力竭,冒出浓烈的油烟味。我们的司机一定是不想忍受这呛人的味道,看准时机,长鸣一声喇叭,加足码力,冲上去,将它甩在了后面。再盘过几个弯道,我们听不见它的声音,连车灯都看不见了:它消失在了大山里,好像是坠落悬崖了。约走了半个小时,我们到了学校,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我们都已经从后勤处领完被褥、蚊帐等一系列生活用品,准备回寝室时,才发现洋车姗姗来迟。

 

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头上来。可两个车斗,我有理由期待登上进口的那个,至少有二分之一的机会吧。结果,幸运没有眷顾我,教官安排我上的是那辆国产车,没有坐位,没有遮阳蓬,且车斗里四处散落着米粒、面粉沫、煤渣子。显然,这辆车平时不是乘人的,而是拉货的。当我眼睁睁看着一半同学幸福地钻进洋车,惬意地坐下,神气活现地向我们挥手致意,一股巨大的失落情绪狠狠地朝我袭来,仿佛由此我已与他们分道扬镳:他们将去天上,我将去地下。 车子很快启动,不出所料,洋车在前方开路,我们紧随其后。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天渐渐黑暗了,在落日最后一点余晖中,我看见我们钻进了一座巍峨的大山。有同学介绍说,这山叫鼓山,是福州的旅游胜地,山上有许多风景名胜。黑暗中,我看不见任何名胜古迹,只见山势陡峭,山路崎岖,沿途树影婆娑,怪石嶙峋,山风阴惨惨地吹来,偶尔传来几声兽鸣鸟叫。这感觉倒不错,因为我早听说我们上的是一所特殊的军校,似乎理当隐匿在这么一个魅影憧憧、山高路险的深山老林里。我心里不由升起一股子“天降大任于斯”的自豪感、庄严感,这时我反倒庆幸自己没有上前面那辆车,因为他们封关地车篷里,大概是领受不到这些的。 进山后,神气的洋车似乎蔫了,每一次爬坡都显得声嘶力竭,冒出浓烈的油烟味。我们的司机一定是不想忍受这呛人的味道,看准时机,长鸣一声喇叭,加足码力,冲上去,将它甩在了后面。再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坐的”进口洋车是苏联的噶斯车,而我们“站的”是国产的解放牌大卡车。噶斯车外观虽好,但其性能,尤其是爬山和长途越野的本事大不如“寒碜的”解放车。三十年来,人非物非,但有一点我们似乎没有变就是:我们总是迷恋外表,迷信洋货,相信远来的和尚会念经……三十年来,我一直惦记着那辆解放牌大卡车,它是我乘坐的第一辆军车,也是它,把我从旧的过往带到了新的世界。

 

 

第一次坐军车 半个甲子前,准确说是1981年8月30日,十七岁的我生平第一次踏上了异乡的土地:福州。与我同行的有六十个浙江籍新生,和三位穿着四个兜军装的军官:他们是代表解放军信息工程学院福州分院负责招生的教官,我们是被他们录取的幸运儿。 火车到达福州火车站已是傍晚,福州的夕阳依然灼热如火,空气中弥漫着凝练、愤怒的火气,让我觉得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星球:也许是火星吧。当我背着行李与三位教官、六十名同学一起走出站台,浑身已被汹涌的汗水湿透。但这并不让我感到难受,因为年少稚嫩的心房被第一次远离家门的紧张好奇和对未来的猜测期待牢牢占领。我与陌生环境之间缺少了一个翻译,即便有教官发号施令,我依然时时觉得无助,不知所措,只好小心翼翼跟着别人行动,亦步亦趋,只怕掉队。 站外已候着两辆挂军牌的绿皮大卡车:一辆车斗撑着沙滩色的帆布顶棚,车斗里还有两排可收放的铁制长条凳,按下弹簧即可乘坐;另一辆要寒碜得多,既没有顶棚,也没有条凳,甚至连漆色看上去都要暗淡许多。在火车上的时候,消息灵通的学员走漏过风声:会有一辆进口的大卡车来接我们。显然,那一定不是寒碜的后者。 卡车驾驶室里,除司机外还能乘坐两人,两辆车即可坐四人。三位教官自不必说,理所当然,剩下的一个宝贵位置给了一位生相甜美的女生。对此,我倒没有什么特别感觉,毕竟六十分之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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