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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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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家  

麦家,作家,编剧。著有长篇小说《解密》、《暗算》、《风声》等。

作家,编剧。著有长篇小说《解密》、《暗算》、《风声》等。其中,《暗算》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解密》获第六届国家图书奖,《风声》获华语文学传媒大奖07年度小说家奖。据麦家同名小说改编的谍战电视剧《暗算》和电影《风声》,反响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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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之八:王亚坤先生的谈话录音  

2012-01-16 10:43:00|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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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来看看你,现在总算来了,看到了你,啊,想不到……”他抬起头深情地望着我妻子,目光充满惊喜的光芒,抚摸着我妻子。后来,他突然又困难地摇摇头,感叹道:“唉,她要能见到你该会多高兴。”    我问:“谁?”    他说:“你妻子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岳母大人。”    我和妻子变得越发惶惑,我妻子说:“我们夏天才回老家看过母亲。” 他说:“不,那不是你母亲。”话像子弹一样射出!但马上他又冷静下来,用一种客气的请求的目光注视我妻子和我说,“也许我不该告诉你们,你们不会相信的。但我又必须告诉你们,因为这是你母亲生前对我的嘱托。”顿了顿,专门往我妻子凑近了一下,说,“我说的是你亲生母亲,不是你家乡那个母亲。你觉得我说的很荒唐是不?是的,这是我想得到的,我昨天才从你家乡来,我知道他们什么也没同你说。他们不对你说也许是为了爱护你,也许是想等我来说。不过,我到今天才出现,他们已不准我说了。这次我去你老家会见了你现在的父母,临别时他们再三要求我别来找你。我理解他们的心情,确实,事情到今天再来提起实在是晚了,你接受不了,他们也接受不了。我想我要早来三十年他们一定不会这样的,可我迟迟不来,他们可能以为我死了,所以就打消了失去你的思想准备。但我还是来了,对不起。”他特意掉头看我一眼,对我说,“也对不起你。” 尽管他口音很怪,我还是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可同时我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相信,我妻子一定比我更有这种感觉,如入五里之云,如在梦中。 他又转头看着我妻子,接着说:“刚才我说了他们——你现在的父母——叫我别来找你,我甚至都答应了,可我还是来了,我也对不起他们。但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他们和你们,我是决计要告诉你的,告诉你事情真相是我这一生的愿望,也是你母亲——我不得不说明是你亲生母亲——的愿望,临终遗愿啊。我知道,在今天,在你自己都已经做了母亲的年纪里,我,一个你平素未闻的人,突然跟你提起什么亲生父母,你一定不会相信的。你相信自己的记忆和感情,你的记忆和感情在忠实地告诉你,你现在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你惟一的父母,你相信他们就像相信你手上的一颗痣。但我要告诉你,一个人对自己的出生是没有记忆的,也请你相信我的诚实。你可以看得出我已经很老,死亡对我来说是转眼之间的事。你看,这满把皱褶的老脸,还有这手

    以下是2003年夏天,我阔别多年的老首长王亚坤在成都宾馆里对我说的。可以想象,这次谈话他是作了精心准备的,也许在对我说之前他已经在心里默念过多遍,所以谈得很沉着。王的谈话中又夹着另一个人的谈话,都是录了音的。这是录音记录,我基本未作调整,只是分段分行而已——


    那天下午,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家的,找到我家时我和妻子正刚午睡起床。

 

    是五年前,你知道,福州是没有冬天的,部队上的生活又很单纯,一年四季我们都有午睡的习惯。我记得,他开始叩门的声音很轻,以至我听了好久也吃不准是在敲我家的门。那声音很缥缈,很不真实,也许更像是记忆中的声音,或是在敲旁人的门。后来,有一声敲得有些近乎绝望的用力,我终于听清楚是在敲我家门,便去开门,看见一位银发老人,穿一套毕挺的西服,头上戴一顶黑色的礼帽,手上还握着一根漆亮的拐杖,跟电影中的人物似的,有种我陌生的风采。我想他一定是敲错门了,因为我家的门从来没有被这样的人敲开过。但出于对老人的恭敬,我还是客气地问他找谁。他问这是谁家吗,问的是我妻子的名字。
  

    我说:“是的,我是她爱人。”
   

    他说:“哦,你好,先生,请问她在家吗,你太太?”

 

要来看看你,现在总算来了,看到了你,啊,想不到……”他抬起头深情地望着我妻子,目光充满惊喜的光芒,抚摸着我妻子。后来,他突然又困难地摇摇头,感叹道:“唉,她要能见到你该会多高兴。”    我问:“谁?”    他说:“你妻子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岳母大人。”    我和妻子变得越发惶惑,我妻子说:“我们夏天才回老家看过母亲。” 他说:“不,那不是你母亲。”话像子弹一样射出!但马上他又冷静下来,用一种客气的请求的目光注视我妻子和我说,“也许我不该告诉你们,你们不会相信的。但我又必须告诉你们,因为这是你母亲生前对我的嘱托。”顿了顿,专门往我妻子凑近了一下,说,“我说的是你亲生母亲,不是你家乡那个母亲。你觉得我说的很荒唐是不?是的,这是我想得到的,我昨天才从你家乡来,我知道他们什么也没同你说。他们不对你说也许是为了爱护你,也许是想等我来说。不过,我到今天才出现,他们已不准我说了。这次我去你老家会见了你现在的父母,临别时他们再三要求我别来找你。我理解他们的心情,确实,事情到今天再来提起实在是晚了,你接受不了,他们也接受不了。我想我要早来三十年他们一定不会这样的,可我迟迟不来,他们可能以为我死了,所以就打消了失去你的思想准备。但我还是来了,对不起。”他特意掉头看我一眼,对我说,“也对不起你。” 尽管他口音很怪,我还是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可同时我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相信,我妻子一定比我更有这种感觉,如入五里之云,如在梦中。 他又转头看着我妻子,接着说:“刚才我说了他们——你现在的父母——叫我别来找你,我甚至都答应了,可我还是来了,我也对不起他们。但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他们和你们,我是决计要告诉你的,告诉你事情真相是我这一生的愿望,也是你母亲——我不得不说明是你亲生母亲——的愿望,临终遗愿啊。我知道,在今天,在你自己都已经做了母亲的年纪里,我,一个你平素未闻的人,突然跟你提起什么亲生父母,你一定不会相信的。你相信自己的记忆和感情,你的记忆和感情在忠实地告诉你,你现在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你惟一的父母,你相信他们就像相信你手上的一颗痣。但我要告诉你,一个人对自己的出生是没有记忆的,也请你相信我的诚实。你可以看得出我已经很老,死亡对我来说是转眼之间的事。你看,这满把皱褶的老脸,还有这手

    我说在的,并专门为他敞开门,请他进屋。他似乎有些犹豫,慢吞吞地把鞋子在棕垫上擦了又擦,一边磨蹭一边又有些遗憾地说:“最好去我那里,我住在珍珠饭店,不远,但这天……突然下雨了……”他说话的口音很怪,既有江浙味,又带有港台腔。这时我妻子已从卧室出来,我一边把老人迎进屋,一边告诉妻子老人是来找她的。我妻子客气地上前,接过老人的手杖和帽子,安排他在藤椅上坐下。他坐着,有很长一段时间一句话不说,只是神秘地看着我妻子,好像有话难以启口,又好像脑子断路了,把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突然,他仿佛醒过来似的对我妻子说:“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我想他是在无话找话,因为我妻子和我岳母并不像,我岳母的生相有点冷漠又带点儿怨气,而我妻子人们都说她有张高高兴兴的脸,一对甜蜜的酒涡使她显得格外亲切,讨人欢喜。在生活中,说我妻子像她母亲的人很少,他是少有的一个。
  

以下是2003年夏天,我阔别多年的老首长王亚坤在成都宾馆里对我说的。可以想象,这次谈话他是作了精心准备的,也许在对我说之前他已经在心里默念过多遍,所以谈得很沉着。王的谈话中又夹着另一个人的谈话,都是录了音的。这是录音记录,我基本未作调整,只是分段分行而已—— 那天下午,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家的,找到我家时我和妻子正刚午睡起床。 是五年前,你知道,福州是没有冬天的,部队上的生活又很单纯,一年四季我们都有午睡的习惯。我记得,他开始叩门的声音很轻,以至我听了好久也吃不准是在敲我家的门。那声音很缥缈,很不真实,也许更像是记忆中的声音,或是在敲旁人的门。后来,有一声敲得有些近乎绝望的用力,我终于听清楚是在敲我家门,便去开门,看见一位银发老人,穿一套毕挺的西服,头上戴一顶黑色的礼帽,手上还握着一根漆亮的拐杖,跟电影中的人物似的,有种我陌生的风采。我想他一定是敲错门了,因为我家的门从来没有被这样的人敲开过。但出于对老人的恭敬,我还是客气地问他找谁。他问这是谁家吗,问的是我妻子的名字。    我说:“是的,我是她爱人。” 他说:“哦,你好,先生,请问她在家吗,你太太?” 我说在的,并专门为他敞开门,请他进屋。他似乎有些犹豫,慢吞吞地把鞋子在棕垫上擦了又擦,一边磨蹭一边又有些遗憾地说:“最好去我那里,我住在珍珠饭店,不远,但这天……突然下雨了……”他说话的口音很怪,既有江浙味,又带有港台腔。这时我妻子已从卧室出来,我一边把老人迎进屋,一边告诉妻子老人是来找她的。我妻子客气地上前,接过老人的手杖和帽子,安排他在藤椅上坐下。他坐着,有很长一段时间一句话不说,只是神秘地看着我妻子,好像有话难以启口,又好像脑子断路了,把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突然,他仿佛醒过来似的对我妻子说:“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我想他是在无话找话,因为我妻子和我岳母并不像,我岳母的生相有点冷漠又带点儿怨气,而我妻子人们都说她有张高高兴兴的脸,一对甜蜜的酒涡使她显得格外亲切,讨人欢喜。在生活中,说我妻子像她母亲的人很少,他是少有的一个。    我妻子问他:“您认识我母亲?”    他点点头,说的还是刚才那句话:“像,真像,简直跟她一模一样。”沉静一会又说,自言自语地,“多少年了,我总是反复说

    我妻子问他:“您认识我母亲?”
  

    他点点头,说的还是刚才那句话:“像,真像,简直跟她一模一样。”沉静一会又说,自言自语地,“多少年了,我总是反复说要来看看你,现在总算来了,看到了你,啊,想不到……”他抬起头深情地望着我妻子,目光充满惊喜的光芒,抚摸着我妻子。后来,他突然又困难地摇摇头,感叹道:“唉,她要能见到你该会多高兴。”
  

    我问:“谁?”
  

要来看看你,现在总算来了,看到了你,啊,想不到……”他抬起头深情地望着我妻子,目光充满惊喜的光芒,抚摸着我妻子。后来,他突然又困难地摇摇头,感叹道:“唉,她要能见到你该会多高兴。”    我问:“谁?”    他说:“你妻子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岳母大人。”    我和妻子变得越发惶惑,我妻子说:“我们夏天才回老家看过母亲。” 他说:“不,那不是你母亲。”话像子弹一样射出!但马上他又冷静下来,用一种客气的请求的目光注视我妻子和我说,“也许我不该告诉你们,你们不会相信的。但我又必须告诉你们,因为这是你母亲生前对我的嘱托。”顿了顿,专门往我妻子凑近了一下,说,“我说的是你亲生母亲,不是你家乡那个母亲。你觉得我说的很荒唐是不?是的,这是我想得到的,我昨天才从你家乡来,我知道他们什么也没同你说。他们不对你说也许是为了爱护你,也许是想等我来说。不过,我到今天才出现,他们已不准我说了。这次我去你老家会见了你现在的父母,临别时他们再三要求我别来找你。我理解他们的心情,确实,事情到今天再来提起实在是晚了,你接受不了,他们也接受不了。我想我要早来三十年他们一定不会这样的,可我迟迟不来,他们可能以为我死了,所以就打消了失去你的思想准备。但我还是来了,对不起。”他特意掉头看我一眼,对我说,“也对不起你。” 尽管他口音很怪,我还是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可同时我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相信,我妻子一定比我更有这种感觉,如入五里之云,如在梦中。 他又转头看着我妻子,接着说:“刚才我说了他们——你现在的父母——叫我别来找你,我甚至都答应了,可我还是来了,我也对不起他们。但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他们和你们,我是决计要告诉你的,告诉你事情真相是我这一生的愿望,也是你母亲——我不得不说明是你亲生母亲——的愿望,临终遗愿啊。我知道,在今天,在你自己都已经做了母亲的年纪里,我,一个你平素未闻的人,突然跟你提起什么亲生父母,你一定不会相信的。你相信自己的记忆和感情,你的记忆和感情在忠实地告诉你,你现在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你惟一的父母,你相信他们就像相信你手上的一颗痣。但我要告诉你,一个人对自己的出生是没有记忆的,也请你相信我的诚实。你可以看得出我已经很老,死亡对我来说是转眼之间的事。你看,这满把皱褶的老脸,还有这手

    他说:“你妻子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岳母大人。”
  

    我和妻子变得越发惶惑,我妻子说:“我们夏天才回老家看过母亲。”

要来看看你,现在总算来了,看到了你,啊,想不到……”他抬起头深情地望着我妻子,目光充满惊喜的光芒,抚摸着我妻子。后来,他突然又困难地摇摇头,感叹道:“唉,她要能见到你该会多高兴。”    我问:“谁?”    他说:“你妻子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岳母大人。”    我和妻子变得越发惶惑,我妻子说:“我们夏天才回老家看过母亲。” 他说:“不,那不是你母亲。”话像子弹一样射出!但马上他又冷静下来,用一种客气的请求的目光注视我妻子和我说,“也许我不该告诉你们,你们不会相信的。但我又必须告诉你们,因为这是你母亲生前对我的嘱托。”顿了顿,专门往我妻子凑近了一下,说,“我说的是你亲生母亲,不是你家乡那个母亲。你觉得我说的很荒唐是不?是的,这是我想得到的,我昨天才从你家乡来,我知道他们什么也没同你说。他们不对你说也许是为了爱护你,也许是想等我来说。不过,我到今天才出现,他们已不准我说了。这次我去你老家会见了你现在的父母,临别时他们再三要求我别来找你。我理解他们的心情,确实,事情到今天再来提起实在是晚了,你接受不了,他们也接受不了。我想我要早来三十年他们一定不会这样的,可我迟迟不来,他们可能以为我死了,所以就打消了失去你的思想准备。但我还是来了,对不起。”他特意掉头看我一眼,对我说,“也对不起你。” 尽管他口音很怪,我还是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可同时我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相信,我妻子一定比我更有这种感觉,如入五里之云,如在梦中。 他又转头看着我妻子,接着说:“刚才我说了他们——你现在的父母——叫我别来找你,我甚至都答应了,可我还是来了,我也对不起他们。但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他们和你们,我是决计要告诉你的,告诉你事情真相是我这一生的愿望,也是你母亲——我不得不说明是你亲生母亲——的愿望,临终遗愿啊。我知道,在今天,在你自己都已经做了母亲的年纪里,我,一个你平素未闻的人,突然跟你提起什么亲生父母,你一定不会相信的。你相信自己的记忆和感情,你的记忆和感情在忠实地告诉你,你现在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你惟一的父母,你相信他们就像相信你手上的一颗痣。但我要告诉你,一个人对自己的出生是没有记忆的,也请你相信我的诚实。你可以看得出我已经很老,死亡对我来说是转眼之间的事。你看,这满把皱褶的老脸,还有这手

 

    他说:“不,那不是你母亲。”话像子弹一样射出!但马上他又冷静下来,用一种客气的请求的目光注视我妻子和我说,“也许我不该告诉你们,你们不会相信的。但我又必须告诉你们,因为这是你母亲生前对我的嘱托。”顿了顿,专门往我妻子凑近了一下,说,“我说的是你亲生母亲,不是你家乡那个母亲。你觉得我说的很荒唐是不?是的,这是我想得到的,我昨天才从你家乡来,我知道他们什么也没同你说。他们不对你说也许是为了爱护你,也许是想等我来说。不过,我到今天才出现,他们已不准我说了。这次我去你老家会见了你现在的父母,临别时他们再三要求我别来找你。我理解他们的心情,确实,事情到今天再来提起实在是晚了,你接受不了,他们也接受不了。我想我要早来三十年他们一定不会这样的,可我迟迟不来,他们可能以为我死了,所以就打消了失去你的思想准备。但我还是来了,对不起。”他特意掉头看我一眼,对我说,“也对不起你。”

 

以下是2003年夏天,我阔别多年的老首长王亚坤在成都宾馆里对我说的。可以想象,这次谈话他是作了精心准备的,也许在对我说之前他已经在心里默念过多遍,所以谈得很沉着。王的谈话中又夹着另一个人的谈话,都是录了音的。这是录音记录,我基本未作调整,只是分段分行而已—— 那天下午,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家的,找到我家时我和妻子正刚午睡起床。 是五年前,你知道,福州是没有冬天的,部队上的生活又很单纯,一年四季我们都有午睡的习惯。我记得,他开始叩门的声音很轻,以至我听了好久也吃不准是在敲我家的门。那声音很缥缈,很不真实,也许更像是记忆中的声音,或是在敲旁人的门。后来,有一声敲得有些近乎绝望的用力,我终于听清楚是在敲我家门,便去开门,看见一位银发老人,穿一套毕挺的西服,头上戴一顶黑色的礼帽,手上还握着一根漆亮的拐杖,跟电影中的人物似的,有种我陌生的风采。我想他一定是敲错门了,因为我家的门从来没有被这样的人敲开过。但出于对老人的恭敬,我还是客气地问他找谁。他问这是谁家吗,问的是我妻子的名字。    我说:“是的,我是她爱人。” 他说:“哦,你好,先生,请问她在家吗,你太太?” 我说在的,并专门为他敞开门,请他进屋。他似乎有些犹豫,慢吞吞地把鞋子在棕垫上擦了又擦,一边磨蹭一边又有些遗憾地说:“最好去我那里,我住在珍珠饭店,不远,但这天……突然下雨了……”他说话的口音很怪,既有江浙味,又带有港台腔。这时我妻子已从卧室出来,我一边把老人迎进屋,一边告诉妻子老人是来找她的。我妻子客气地上前,接过老人的手杖和帽子,安排他在藤椅上坐下。他坐着,有很长一段时间一句话不说,只是神秘地看着我妻子,好像有话难以启口,又好像脑子断路了,把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突然,他仿佛醒过来似的对我妻子说:“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我想他是在无话找话,因为我妻子和我岳母并不像,我岳母的生相有点冷漠又带点儿怨气,而我妻子人们都说她有张高高兴兴的脸,一对甜蜜的酒涡使她显得格外亲切,讨人欢喜。在生活中,说我妻子像她母亲的人很少,他是少有的一个。    我妻子问他:“您认识我母亲?”    他点点头,说的还是刚才那句话:“像,真像,简直跟她一模一样。”沉静一会又说,自言自语地,“多少年了,我总是反复说

    尽管他口音很怪,我还是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可同时我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相信,我妻子一定比我更有这种感觉,如入五里之云,如在梦中。
   

    他又转头看着我妻子,接着说:“刚才我说了他们——你现在的父母——叫我别来找你,我甚至都答应了,可我还是来了,我也对不起他们。但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他们和你们,我是决计要告诉你的,告诉你事情真相是我这一生的愿望,也是你母亲——我不得不说明是你亲生母亲——的愿望,临终遗愿啊。我知道,在今天,在你自己都已经做了母亲的年纪里,我,一个你平素未闻的人,突然跟你提起什么亲生父母,你一定不会相信的。你相信自己的记忆和感情,你的记忆和感情在忠实地告诉你,你现在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你惟一的父母,你相信他们就像相信你手上的一颗痣。但我要告诉你,一个人对自己的出生是没有记忆的,也请你相信我的诚实。你可以看得出我已经很老,死亡对我来说是转眼之间的事。你看,这满把皱褶的老脸,还有这手杖,这样一个老人,生活是真空的,他扳着手指计算着末日的到来,同时要扪心自问一下:什么事情我应该在生前把它完成,否则死不瞑目啊。好,就这样,我想到了你,想到了你母亲,想到了让你知道事实真相,就是我此生此世该做的最后一件事。这件事我必须要做,因为能做这件事的人这世上也许只有我一个人,我是这世上惟一掌握你秘密的人,包括你现在的父母,他们对你身世也是一知半解的。譬如说你真正的父母到底是谁,这问题要他们是回答不了的。他们能告诉你的无非是多少年前,我,一个汪伪政府里的伪军长官,在怎样一个夜晚,怎样将你委托给他们,他们又是怎样把你带回那个小镇,怎样抚养你,等等,而背后的很多真情他们是不知晓的。”
   

    一个几十年都对自己身世确信无疑的人,有一天,一位素不相识的人突然告诉你说,你现在的父母亲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像《红灯记》中的奶奶告诉铁梅一样。发生这样的事情当然是可怕的,也不公平。确实,接下来我和妻子被他陌生又离奇的说法搞得非常紧张不安。我说过,那天下午天在下雨,雨后来越下越大,我家的这位客人,这位神秘的银发老人,他为自己从来有的信念的驱使,跟我们讲述了我妻子秘密的身世,也是他传奇的经历。

 

    他就是金深水,是从美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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